​ 冷元华：父亲的"印象"_敬祖宗_母亲_单位

发布日期：2025-06-26 06:51    点击次数：151

父亲的“印象”

冷元华

父亲在我心中的印象是模糊而陌生的，我也不像大多数人那样能够亲身感受一个父亲的慈爱、责备甚至于体罚，因为他不到四十岁就匆匆离开了人世，而那时的我是一个刚出生二个月嗷嗷待哺的婴儿，正吮吸着妈妈的乳汁，还没有学会叫爸爸。

懂事后，我慢慢知道了我与其他同伴的不同，他们都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爸爸，而我却没有。挂在家里墙上唯一的照片框，零零星星排列着几张旧相片。我爬上凳子，把它取了下来，擦了擦上面厚厚的灰尘，仔细地在上面找呀找，想找到父亲的样子。然而，当我从上找到下，从左找到右全是我认识的，没有一张是我父亲的相片，连半张合影都没有。

我多次幻想着父亲的模样，他该是什么样的人呢？他也许像他的哥哥，个子不高，人很精明；他或许像我的姐姐，忠厚老实，与世无争；他或许更像我自己，身肩重任，如履薄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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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是干什么的？我只知道他是村子有名的篾匠。舅舅经常夸赞我父亲做的竹席放到河里半天上面都溢不出一丝水来。由于父亲的手艺好，为了家里的一家老小，他经常外出做手艺，一出去就是一年半载。

父亲的身体很好，未见到任何有病的先兆。去世前几天还带信说过几天就回来，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？有人说父亲是被人害死的，也有人说父亲是病死的，总之父亲的死是一个谜。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，母亲再也站立不住，昏倒在地。是我的伯父和舅舅将父亲的尸体运了回来，并草草地葬在了我家的自留田里。他们就简简单单堆了一个矮矮的坟，可怜旁边连一个墓碑都没有。

父亲虽然走了，但是他给家里精心编织的竹器却一直留了下来。最让我难忘的是晒垫，很沉，约有几十斤重，不用时卷起来，用时铺下来有十几个平方，可以在上面晒粮食。过去水泥地不多，用它晒粮食是最好的选择。每到收获季节，母亲总会费力地搬出我父亲为家里精心打造的晒垫，每次看到它的一卷一放，我的心里都产生一些小小的涟漪，这也许是我父亲留给我们的一种缠绵的念想。

十几年后母亲听到一些消息，就是很多国营单位开始招聘曾经被辞退农村职工。从那时起，我才知道父亲不仅仅是一名手艺工，他也曾经在常州戚墅堰的大单位打过工。母亲叫我给父亲工作过的单位写一份信，看看是否能够给些照顾。非常可惜的是我那时年龄尚小，已经记不得那个单位的名字了。但是我曾经在家里见过有火车头标志的茶缸等物件，也许那就是父亲工作时发放的纪念品。

父亲离开我已经几十年了。母亲在世时，每到清明、除夕都要“敬祖宗”。她把桌子搬到屋子的中间，上面摆上平时很少能吃上的八个菜，桌子四周排上几个盛了饭的小碗，旁边配上整齐的筷子，等一切就绪后，她先磕头示范，然后提示我们按照年龄大小依次进行拜祭。在跪地磕头的那一刻，我的脑海里仿佛刻上了一个父亲的印记。

我未曾传承母亲“敬祖宗”的习俗，对于逝去亲人的纪念我更习惯于记在心里。结婚后，每到忌日，妻子都会事先准备几个大信封，叫我把几个逝去亲人的名字写上，她要将冥币装在信封里，烧给他们，给他们送“钱”。而我会很庄重地先写上我父亲的名字“冷培才”：“冷”氏传承，“培”字辈分，“才”是他名。此时此刻，我对父亲的印象已经不再模糊而陌生；此时此刻，父亲在我的心里已经变得清晰而熟悉。

本文最初发表于 2024年05月09日 《 作家文选》微信公众号 ，图片采用人工智能合成。

发布于：江苏省